朱门绮户,富贵荣华,她却而已寄人篱下的一介燕雀。青云之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正房西次间里,宽敞的屋子里这会儿并没有几个人。那张靠墙的螺钿拔步床前,两个少女正跪在那儿,俱是泪流满面。在她们身后,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在他后头则是一个怯生生身量瘦弱的少女。拔步床上,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无力地靠在大引枕上,瞧着不过三十四五光景,此时此刻一只手紧紧攥着床边一个少女的手,声音嘶哑微弱。。

章晗本就对张昌邕提防十分,听到这话连忙屈膝又行礼道:“多谢干爹关切。我不要紧,只是之前姐姐身体原本就不好,此番又伤心过度,还是先请个大夫给她看看来得要紧。”

见此情景,张昌邕大吃一惊,张琪慌忙上前搀扶着人。郑妈妈也吓了一跳,又是叫丫头又是吩咐到外头叫大夫,好一阵折腾之后方才把人安置在了东次间。因为顾夫人的病一直留在府衙的两个大夫战战兢兢来诊过脉,对视一眼就一口咬定是劳累过度缺乏休息所致。

“好,你记得就好!”

“啧,还想让这死丫头也来瞧瞧你的下场,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枉我把人支开!”

出身名门的知府夫人没治好他们就已经一身骚了,这一回只能推在病人自个身上!

郑妈妈死死瞪着宋妈妈,嘴里终于竭尽全力迸出一句话来,声音却是含含糊糊:“宋心莲,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章晗听出那是宋妈妈的声音,旋即就被那带着恶意的称呼和下场二字惊得心中一颤。须臾,那帘子就落下了,紧跟着宋妈妈的声音就因为隔着帘子而显得有些发虚。

“契书都在这个匣子里,瑜儿未出嫁之前,这些东西你好好照管。记住,这些都是留给瑜儿的,就是我娘和我二哥,也不知道我这些嫁妆多年生了多少出息,又置办了多少新的,你不能把底细对他们露出去,顶多把从前那些产业交给他们代管!他们若是真有心帮我,也不会看着我带着女儿在这地方耗了这么多年!”

自打六年前在归德府城隍庙中,被母亲带去上香的她碰巧救助了在花丛中突然昏厥的顾夫人之女张瑜,顾夫人便常常邀她到府衙去小坐,最后更认了她为干女儿,又以陪伴女儿唯有一力留她在家里住。母亲原本自然不肯让她这个女儿离家,她自己也不愿意,可顾夫人对她母亲说了利害,又承诺让娘家照拂她在军中的父亲和长兄,母亲想想身边幼子尚小,忧心在外的丈夫儿子,抱着她哭了一场,最后不得不狠心把她送了过来。

明间里,见地上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郑妈妈好容易才从喉咙口迸出了这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宋妈妈不禁阴恻恻地一笑:“你去了之后,夫人从侯府带出来的陪嫁丫头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当然会好好侍奉老爷和大小姐,替你管着夫人的那些陪嫁产业,你就放心的走吧!”

“都是我当年看错了人……以为他是两榜进士探花郎,皇上打下江山也是要靠文官去管,于是那么多人当中居然挑了他,谁知道他就是个扶不上墙的泥阿斗。放出京城来跌跌撞撞当了那么多年官,他居然只做到一个归德知府,还不如那些太学生,反倒怪我没给他生一个儿子……咳咳……”

“等你下了九幽黄泉再说吧!”宋妈妈站起身来,嫌恶地往郑妈妈身上踢了一脚,见人竟是睁着眼睛就这么死了,她不免又有些发毛,蹲下身几次去合那眼睑却怎么都合不拢,顿时气得骂了一声娘,随即就恶狠狠地说道,“叫你成天装忠仆,这是报应!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路,下地狱的就只有一个你而已,谁让你只认夫人不认老爷!”

章晗被张瑜眼中那种碜人的恶意给瞪得心头火起,虽想扭头就走,但念及顾夫人教导她一场,她仍是沉声说道:“干娘教导我这许多年,我给她磕过头后就走!”

就在她想得脑袋隐隐作痛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就仿佛是有人嗓子哑了似的竭尽全力却叫不出来,又好似是有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的声音。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下地去看看,可最终的反应却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说到这里,她稍稍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我先回房了,就脚下匆匆飞快地走了。一个跟她过来的小丫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追了上去。

归德府衙后头的官廨除了住着归德知府张昌邕,原本还该有同知通判等等不少属官。然而,张昌邕是出身京城富家的两榜进士,岳家又是朝中顶尖勋贵,自然没人敢和他相争,其余几家陆陆续续都搬了出去,只有和张昌邕相好的陆同知占了一小块地方。

“娘真是病得糊涂了,竟然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和你这个外人同心协力!别以为得了娘几分宠爱就真当自己是张家小姐了,你不过是娘养在身边解闷的阿猫阿狗罢了,娘要是不在,你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滚出这儿!”

正房西次间里,宽敞的屋子里这会儿并没有几个人。那张靠墙的螺钿拔步床前,两个少女正跪在那儿,俱是泪流满面。在她们身后,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在他后头则是一个怯生生身量瘦弱的少女。拔步床上,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无力地靠在大引枕上,瞧着不过三十四五光景,此时此刻一只手紧紧攥着床边一个少女的手,声音嘶哑微弱。

听到这一番话,章晗只是捏紧了帕子沉声说道:“我本是有父有母的人,到时候我自然会回我自己家!”

“老爷就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顾夫人讥诮地看了一眼张昌邕背后那连头都不敢抬的庶女张琪,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声无息的冷笑,声音却越发柔和了下来,“我要强了一辈子,这么多年却没能为老爷生养一个子嗣,如今去了也对不起张家的列祖列宗。我已经写信给了京城,让娘和二哥给老爷好好选一个名门淑媛……”

上架了

2021-11-21

书评(143)

我要评论
  • 足之症&楚却不

    而张瑜因打小就有不足之症,身体病弱,脾气却暴躁易怒,眼看顾夫人对她更上心,时常冷嘲热讽不说,更没少给她使绊子,她又不能去对旁人分说,看似在府衙锦衣玉食,这苦楚却不足为外人道。

  • 她用手&记住了

    被紧紧抓住手的少女是归德知府张昌邕的嫡长女张瑜,此时见母亲问得急,她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眼睛立时就红了,好半晌才迸出了微不可闻的三个字来:“记住了……”

  • &不指望

    “我是不指望了……只可惜大哥最疼我,却去得比我还早,否则他一定不会看着……”

  • ,一个&悄悄相

    好在张瑜的庶妹张琪虽则胆小,可心地却善良,两人一个寄居府衙身份尴尬,一个庶出不受重视,久而久之人前固然不敢多搭话,人后却悄悄相互照拂,总算有个人可以说说话。

  • !别以&家小姐

    “娘真是病得糊涂了,竟然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和你这个外人同心协力!别以为得了娘几分宠爱就真当自己是张家小姐了,你不过是娘养在身边解闷的阿猫阿狗罢了,娘要是不在,你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滚出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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