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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是谁

我也不是赵妈的外孙女!那个小丫头早在成年之后就被送回乡下了,我进孟家门后一共才没见过她两面:第一次是在赵妈生日那天,最后一次在二少爷的婚礼上。我是谁?我是一个在孟氏家谱里不可能会留下的名字的女人。孩子们或许会对我褒有模糊不清的记忆。在他们尚未成年的时候,我我是谁?我是一个在孟氏家谱里不可能留下名字的女人。。...

梦园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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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赵妈的外孙女!那个小丫头早在成年之前就被带回乡下了,我进孟家门后总共才见过她两面:第一次是在赵妈生日那天,最后一次在二少爷的婚礼上。

我是谁?我是一个在孟氏家谱里不可能留下名字的女人。

孩子们也许会对我褒有模糊的记忆。在他们年幼的时候,我总像带给他们欢乐和惊喜的大姐姐;等到他们鹤发鸡皮的年纪偶然间从旧物中找到我惟一的照片时,幼时的记忆已经开始交杂错乱——我的容颜与身份早就对不上号了。

他们真的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他们叫我做“三奶奶”。

没错,我正是在豆蔻芳龄的时候嫁给孟老爷的,那会儿,他的大孙子都已经识字了。

我清晰地记得嫁入孟园的那一天。虽然没有明媒正娶的凤冠霞帔,但作为这府上新迎娶的姨太太,孟家给我的待遇真算得不错了:满园喜庆的红罗帷帐,全家成员的赏脸出席,还用大红的花轿把我从村里一路抬到府门外。

多年后当我再回想那天的一幕幕,我已无法判断自己是幸运,抑或不幸了。我的生命从那天起与孟家的上下发生交汇,这也许早在老爷踏进我娘家小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我们那个村里几乎全是孟家的佃户,租的田地大小好坏各不相同,但我家不是。五六岁的时候,爹娘带我来到这里落户生根,凭着从老家带出来的几个小钱开了爿杂货铺。

独在异乡被人欺,头两年家里日子并不好过,爹就盼着我长大、寻个本地人嫁了,也算有个依靠。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丫头,不善言辞,只在两件事上还算争气:一是铺子的打点方面,凭着爹一点浅薄的学识,自小开始学着打理账本,倒也煞有介事;二是长相,一二岁就显出些胚子来,以后越长越水灵,身段也跟修过似的匀落。

本村、邻村的小伙有事无事便来铺里买点小东西,搭讪两句,我只会虚应着趁机避开去,但总之生意不赖,爹的眼界便随之高了起来,有意无意地放话说闺女是要嫁好人家的。

那日孟老爷亲自到村里来察看──他是很少来的,甚至可说以前从没来过,毕竟六十上下的人了,腿脚不如壮年人灵便,何况田产只是他孟家的一小部分,更大的家业都在城里的钱庄、米行之类呢。

村里的老人们曾经说过,孟老爷自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且治业有道。孟府的大太太不是结发妻,而是原配病故后扶正的。

原配夫人未留下子嗣,大小姐、二小姐和大少爷都是现在的大太太生的,如今大太太已闭门吃斋念佛,并不主家了。

二太太原是在温州红过一时的越剧名伶,孟老爷在浙江公干时好上的。恰巧那时大少爷还未出世(在娘肚子里倒有八九个月了),鉴于头两胎都是女娃的前例,孟老爷也不敢把不孝无后的赌注全押在第三胎上,因此一听说二太太也有喜了,忙不迭地把她带回孟园了。

结果两位少爷相差半年降生,给府里添了无限喜气。

等两位少爷成人了,老爷叫他们分别进了自家的钱庄和米行学着做生意。两位少爷中,要说沉稳可靠的,非大少爷莫属;但要说讨人喜欢,那二少爷真是跟老爷子年轻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英气,而且头脑灵活,格外受宠,尚未定亲,时不时地在外边拈花惹草、却从来不会出大乱子。

那段时间,人们传说孟家那位风流的二少爷从北平回来后染了重病,家里要办些喜事为他冲喜,于是孟老爷的亲自出行虽是在夏收时节,却也叫人议论纷纷。

孟老爷走累了,恰巧就在我家门前的凳上坐下了。贴身的胡总管对爹说了这位是孟老爷,爹恭恭敬敬上前招呼,并唤我倒茶。

其实铺里哪来茶叶呢,小村上没几个人喝得起正经的茶叶的,有的只是最廉价的茶叶末。我捻了一点在瓷杯里兑上些水端去给孟老爷。他嫌烫,我只得把杯子放在他身旁的方桌上,转身躲进了铺里。

胡总管捧着帐本向他汇报全村的收租情况,他扭头看看我;爹给他介绍铺里卖的那点南北货,他又借机侧眼瞅瞅我。我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回头一掀帘子钻进后房。

三天以后,有媒婆上门来说亲。原来孟家二爷重病是真,因尚未娶妻,想先讨个偏房冲冲喜,老爷巡村的时候,便瞧中了我。

爹娘起先很是为难,不想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给一个可能濒死的人做小老婆,但媒婆一张巧嘴把利害关系说得天花乱坠,加之孟府肯出丰厚的聘礼,爹娘盘算了几日欣然接受了,而我本是个顺从的女儿,除了父母无所依靠,又怎能抗拒?

黄道吉日,爹娘哭着笑着把我送上了花轿,他们的女儿终于嫁给了“好人家”(尽管是去做姨太太的),他们也完全可以在这块异乡土地上站稳脚跟了,未来在他们看来是多么光明!──在我看来呢,我能期待大红的盖头被掀开后看到一个健康可靠的丈夫吗?!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我像一个木偶被人操纵着完成繁琐的礼仪,初下轿时的紧张被一点点磨成木然,直到浑浑噩噩中听到司仪喊“一拜天地──二拜祖宗──三夫妻对拜!”时才陡地把心提到嗓子眼。

“掀盖头!”司仪大喊,人声顿息。一柄秤杆伸到盖头下,慢慢被举起,我看到──一张毫无病容、喜得满是褶皱的脸,一双在巡村时盯过我两次的眼睛!

我惊恐地瞪视着他,周围的赞叹声已全不在我的听觉范围以内。毫无意识地被媒婆、女佣推进洞房,我忙一把扣住媒婆的手腕:“你骗我!”

“哎哟,新姨娘!”她早有准备地堆起笑脸,拉住我的手,“这怎么是骗您呢?为您好啊!二少爷病成那样,好不好得了还是问题呢。”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道:“万一就这么去了,您就成了小寡妇,还得被人扣个‘克夫’的臭名声。”她又恢复到原来的声调,貌似体贴地说:“我怎么舍得你这么乖巧的闺女呢?老爷身体还健壮着呢,你得宠了,早晚少不了你的好处!”

红烛在喜字下炽烈燃烧,闲杂人等退下,我看着陌生人一样的孟老爷带着微醺的笑意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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